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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而结网也是一种无奈

时间:2020-07-12 12:20 来源:散文网(poindextercon.com) 作者:聚梦文学网 阅读:

  退而结网也是一种无奈
 
  像用利器在玻璃上划出的声音,暗夜里女人尖刻的语音完全处于失调状态,该说的不该说的泥沙俱下。空间里充斥着激进的,泄愤的情绪,已经湮覆了她本还说得过去的理,最后整个辩词已是云泥不分,把对方和自己的谈话意向羼杂得晦明不清。
 
  对方是女人孩子的老师。老师是位中年女性,任教近二十年,可以说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识过?什么样缺乏修为的人没有躬亲领教过?担心孩子在校是否雨露均沾或被师者厚此薄彼的事而遭受家长误解的也经历过。至于像女人这样为了与离婚不久的前夫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把不良情绪转嫁甚至迁怒与老师的,作为师者还是头一次遇到。
  女人还在以质问的口气问老师:“你当初明明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把她爸拖进家长群里?法院都理解不了你的做法。”
 
  老师反驳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做什么事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再说他是孩子的父亲,父亲有这个权利。就是离婚孩子判给你,法律也支持作为孩子的爸爸可以群共享。”
 
  “我离婚了!他可以看孩子,但他不能知道我和孩子生活的事。”女人尖锐的语音似乎能划破夜的黑。
 
  “那不是我要管的事。”老师语气轻重缓急,很理性地驳斥她的每一个无理性的问题。没等女人继续狂风恶浪般扑来,老师反问道:“换个角度,他让我把你踢出群,你能理解吗?”
 
  “孩子在我的户口所在地上学,任何人没理由踢我!”
 
  老师忽然想起范仲淹的一句诗: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老师感觉自己就像一叶舟,被女人不断掀起的风浪裹挟着,沉浮着。
 
  就在此时,女人已经进群里喊话了。还好她这次没用语音,但不容商量的语气已经力透纸背。她@了孩子的爸爸,也就是她的前夫,让他从家长群里退出来,以后所有事情让他法院找她。
 
  老师见状,忙回女人:“我在商量让他自己退,别在群里说,对你影响不好。”
 
  “我不怕!”
 
  “理性些”
 
  “你不踢他出群,我只能在群里说。现在不是谁不理性,这事没商量!”女人虽然改换了文字攻击,但老师依然能感受到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如芒在背。
 
  “我没有资格随便踢人,希望你能理解。”老师始终用平和的文字语境与女人对话着,内心却极力压抑着股股火气。人生在世,什么荒唐事都能遇见。自己怎么就语焉不详地被搅入女人乱七八糟的生活里了呢?被家长无辜冤枉,作为老师既郁闷又愤懑。
 
  “你有资格随便让他加入(群)呗?”女人再次发乎于情地质问道:“我问你你凭什么让他知道孩子在学校的所有事?孩子前段时间在我这,你让我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想?他抚养费都没给。”
 
  “我再次说一遍,孩子的爸爸有群共享这权利。无论你们之间有多少不共戴天的仇恨,情缘已尽,但他永远脱离不了孩子爸爸的名誉。这也是法律允许的。”
 
  “请问你问过我吗?我问过律师了。律师说即使孩子父亲想看孩子,知道孩子的所有事,必须经过第一监护人。没有我同意是不行的。”
 
  “我只能让他进群给孩子父爱,没资格把他踢出群不让他关心孩子,这也是正常人性该具备的尺度。至于你们的恩怨不要强加给我。”
 
  “这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是你没经过我同意,更没问过我。”
 
  “群里不是侵犯隐私的地方。孩子的生活他可以过问。你不能连他做父亲的这点权利都不给吧?”
 
  “他只可以问我。”
 
  “以后孩子正式判给你时,他想过去看孩子,这需要你同意。而现在法院不是还没判吗?”
 
  “那要是真的说不通,那我就不跟你说了,找个能说的地方吧。”这是女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但明显锐器划弄玻璃般尖刻刺耳的语音及语气削弱了很多。
 
  老师感觉与女人这种状态,如同两株相互缠绕的藤蔓。树在那里,它们明明是奔着树而去,却绕开树,彼此纠缠不清。
 
  老师最终还是帮女人说服了孩子爸爸退了群。
 
  孩子的爸爸告诉老师,孩子这段日子一直跟他生活在一起。还让女儿跟老师用微信语音说了几句话。能听出孩子目前生活得挺好。孩子爸爸说,他会担起为父的责任,尽力让女儿幸福快乐地成长。
 
  但孩子真的会幸福,会快乐吗?老师陷入了莫名的哀默中。近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她遇到多少单亲家庭的孩子,他们背负着本不属于他们的成长之痛和承重着本不该由他们担负的生命之重,在本蓬勃天真的年龄像被打上了绿色标签的菜蔬,童稚的小脸上被迫标注着或早熟早慧或自卑逢迎的成长标志。
 
  大约天下事,万不得已者,不过十之一二。正如孩子爸爸说得那样,如若不是女儿的妈妈迫不及待地再嫁再孕,他不会把女儿从妈妈身边带走,毕竟女儿的身心成长,生理发育过程为母者责无旁贷。
 
  但身为师者又能做什么呢?即便妥协的一方被迫退出,单亲家庭的烙印也终将伴随孩子的一生。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当婚姻里彼此双方情尽缘绝时只希望能给对方优雅转身的机会,让孩子受伤的心灵依然被父母双方的平和友好的情谊光照着。
 
  或许若干年后他们会明白,婚姻真的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的兴衰破立惠及的是孩子,殃及的更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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